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後來我才發現，那三樣正在用的藥加起來要$600多，還好學校的保險蓋住了90%
但是前後四次看醫生，雖然丫始終沒能讓我有一丁丁點點好轉，但還是面不改色bill了$1000多
光第一次見面，隨便做了ENT慣例檢查，就是國內醫生掰開你嘴巴看嗓子，以及捅一根管子看耳朵之類
前後不到20分鐘，就bill了$400多，換成人民幣，夠我在北京花天酒地腐朽一個月了
對於這個bill，保險就沒那么大方了，最後自己還是要將近掏$400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簡直就是聳人聽聞
第一次爲了錢而淚如毛毛雨，實在是氣不過

最近很多診所抱怨說醫院搶走了他們的病人
於是Esther說不如分給他們一些病人
我打電話給那些診所去問，對方一聽要referral病人給他們，都激動地不行
然後一聽說病人都沒錢也沒保險，於是紛紛拒絕
有的更是直截了當，“沒錢來這幹嘛，讓他們去free clinics”
其實我每天所見的那些病人，多數都是沒有保險的
這家醫院能做到如此非營利，讓我總算起了些敬意

今天Esther忽然拿出7個inhaler塞給我
都是她從診所里拿的sample，裡面有4個快過期，但是足夠我在那之前用完
一共14周的量，又幫我省了$80
心裡一激動，立刻約定要請她去Asia SF吃飯
貌似飯錢要更貴得多，但這樣花錢才會覺得心安理得

“最近身體不太好”，這句話講很久了
從9月11號得流感開始，到今天整兩月
從asthma到GERD，從耳鳴到失掉部分味覺
如果沒有保險，每個月的胃藥跟吸入劑要花$300多，而這兩樣要維持六個月
這還不包括定期複診及各種檢查費用
謝天謝地我有保險，兩樣藥每月只要$40
謝天謝地在醫院上班，至少白吃了一個月prevacid

起床之前的四、五個夢裡，都是在張皇失措地趕飛機要回北京
眼看時間來不及了，行李也沒收，打車哪哪都堵死
然後緊張地醒來，再昏沉沉進入下一夢，重複同一個故事

又在想念北京了呵
有一天晚上坐12路車，從不同角度看到downtown夜景
燈火通明的一幢幢樓中，忽然閃現出北四環交八達嶺高速的那一段情景
越看越覺得像，然後就是一身戰栗
可能是因為最近心情太好吧，所以忽然想起北京來，反而有點遺忘已久的內疚

搬家以後，再也沒有homeless此起彼伏的打擾，窗外就是coit tower和兩座鐘聲不息的教堂
12M的網速也徹底淹沒以前要跟整棟樓share一個DSL的痛苦
再也不用擔心半夜洗澡會吵到誰，或是煩心不能瞄准的人弄髒地板
最重要的是可以花很少的錢就能做頓大餐
很慶幸在最合適的時候搬了家，但過程太辛苦，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搬了

最近有很多開心的事情，交了許多新朋友，那頭馬的同學們也陸續回來了
周圍很多人結婚了，碰見誰，都是無名指上一大顆閃爍不止
在朋友的婚禮上借著open bar暢飲到半夜
連小霞和Frank也趁著回國結了婚（事到如今仍然震驚）

最開心的是王丸子終於去了丹麥，這孩子永遠是那么令人驕傲
雖然很懷疑他們學校為什麽每天都有party，夜夜笙歌不像丹麥人的作風
不過丸子一向大小通吃，應該還是如魚得水的吧
很期待一兩年裡可以在世界某個小角落跟這孩子碰面
要緊緊擁抱，死死咬住

這篇日誌一周前就寫好了，刪來刪去就剩下這些字

我的倒霉日子好像真的结束了
最近心情好，胃口好
白天忙醫院的事，晚上窩在零食堆里看電影
好久沒這么踏實了，覺得特幸福
心情一好起來，就沒那么多話要說了……

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都在想吃的
痛苦地輾轉著懷念火鍋，麻小，羊雜，牛肉面，甚至是單純地想念麻醬
直到有一天實在覺得不能忍了，於是決定買東西回來自己做
住的地方理論上是不能自己做飯的，不然房東得瘋
所以經過縝密的思考，決定做料理，因為太簡單，都不怎么需要燒東西

於是，在Japan town 跟小霞和Frank狂拜材料之後，就陸續有了相片里的各種東西
三文魚跟吞拿刺身，蟹肉魚子三文魚沙拉，壽司，手卷，soba，咖喱飯……
連著四天不用下樓吃飯，後來還又做了兩大盤壽司跟那對模範夫妻分了才吃完
而且憑良心說，味道比Market街上那家人均$100的店好太多了
What a life.

什麽時候開始，吃，代替了那個叉叉，變成了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事情呢？
離開北京前的最後兩天經歷的事情，雖然不至於大徹大悟，但也讓我清醒了很多
為什麽總是輕信別人又輕易被人背叛呢？
也許是運氣差吧，但那不是我的問題
有勇氣能夠信任別人，畢竟也是一種本領

現在的生活很踏實，跟朋友全情交往，跟變態躲得遠遠
7月11號又到了，一年過去了，第一次覺得很幸福，很安心
擔驚受怕張皇不堪的狼狽日子徹底結束了
Future這個字，終於不再是一場幻覺

358個字，刪字的毛病還是改不了
昨天回去以前住過的地方，那個叫做25號樓2門601的房子
學校給整棟樓塗上了新的顏色，看上去卻更顯得古舊
在樓下默默地站了一會，廚房的窗戶還開著
一年前被打破的玻璃還是支離破碎地兀立在窗框裡，或是又被打碎了一次
沒有另一個人，沒有貓們和倉鼠，還有那一小朵植物，不知道現在房子裡的人過的幸不幸福
不變的是院子裡的花草樹木，是那曾經被推倒時跌下去的黃土，和那買菜時必經的林間小路
看得親切，心裡覺得好舒服
在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能懷念起這一切，總還是件好事
後來去了簋街吃辣透頂的麻小，下一站就是後海
物是人非的感喟，總還是逃不脫的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豁然開朗，我現在過得很好
朋友說那人已經徹底忘掉我，我想，如果真如此，也不是壞事吧
希望我能和他一樣幸福

本來寫了幾十行，又覺得很多餘
總之經歷了這麼多事，到現在，只是想快點回國跟家人朋友在一起
怨恨是不必要的累贅，應該丟掉了
不管別人心裡有沒有愛，自己有，而且不迷失掉就好
希望每個人都平安，無論在世界任何角落裡

我知道你們來這裡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滿屏找播放器，然後迫不及待關掉音樂
我理解
謝謝Gina給我聽這首歌
總是會把那句I am quiet inside聽成crying inside
然後想起來，愛哭如我，也很久沒掉過眼淚了

我的很多回憶都是埋藏在這每一首歌里
和你一樣，因為重複聽了太多次，於是聽歌時的一舉一動也跟著被揉進了音樂里
然後就連同氣息、觸覺、心跳一起，停在那里，磨滅不掉

為什麽總是想起無數個夜晚呢
在夜色里遊蕩在校園里，冬不覺冷，夏不覺熱
在院子門口被擁進某個懷抱，奪去一個吻，戰戰兢兢
在黑色的湖水邊靜默，追逐
在北京郊外柳枝搖曳的漆黑路上奔馳，希望這路永遠沒有盡頭
在時而熙攘，時而靜謐的公車里握著一雙手安靜地等待
在獨自回家的路上期待，期待一個黑色的影子帶我離開這局促不安的黑夜
而最後，在學校操場上，趟在一對對情人之外，一邊看著星星，一邊喝到神志不清
一邊孤單地掉眼淚，一邊強迫自己接受絕望
又在回家路上跌跌撞撞地捕螢火蟲，然後放手
放手，讓黑暗吞噬

好像王菲的那首償還
還沒這樣，還沒那樣，故事就慌慌張張結束了
總以為人生苦長，很多事都可以留到以後再鋪展，於是一推再推，終於過期
不甘心就這樣錯過一切呢，夜里流著眼淚，發出微弱的呻吟
可是早在開始之前，伏筆都已經埋好，結局是注定
無論如何掙扎，怎樣爭取，都不外乎殊途同歸
這個領悟，來的有點晚

你也要去雲南了，或許有一天你還會去新疆，甚至西藏
曾經當我用腳步去丈量這些地方的時候
我以為浪跡天涯，是爲了在世界之外尋找自己
而如今在這世界盡頭，回頭張望才發現，我要找的那個自己
早經迷失在我出發的那個地點，那個時間，那個人旁邊

又要回去了，心裡不再有期待和興奮，有的只是平靜中的不安
也許有一天，我會和你去紐約
我會去英國看看那個照片里很美的謝菲
會去意大利看看丸子
會去澳洲看看那個美好幸福的女孩子
那個時候，我會聽著什麽歌，埋起怎樣的回憶呢
那個時候，我能找到自己么？

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於是那些成天幻想把別人按倒的人手底就從不缺玩物
從火炬傳遞時的生怕藏獨分子不去鬧事，最好大打出手你死我亡好讓他們津津樂道
到最近滿城風雨的“過節不去家樂福”的爭論
誰要敢五一當天不去家樂福，誰就是腦殘，哦不對，是蠢貨
誰要是去了，就是非蠢貨，而且抗議失敗，就值得鑼鼓喧天，幸災樂禍

要不要去家樂福？我覺得，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
雖然去不去家樂福和愛不愛國之間，我覺得沒有必然聯繫
但我完全不能茍同不去家樂福就會讓中國人民生活質量下降，大批人失業，小作坊倒閉
甚至恨不得全國人都從此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你們這幫大牛逼小時候，沒有家樂福的時候，全國人難道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么？
家樂福來了，泡麵賣的便宜了，你爽了
那你看見全國有多少大中型超市因此而關門，大批人失業，小作坊倒閉么？
更不用說你家門口十米之外那個曾經賣煙賣酒賣泡泡糖的和藹可親的老奶奶的小門臉了

有些自封的牛逼們總是喜歡居高臨下俯瞰眾生，嬉笑怒罵別人不是腦殘就是蠢貨
然後心滿意足產生出高屋建瓴，普度眾生的美好幻覺
然後鄰里之間走動走動，看看別人的博客，如果誰也有這種幻覺，立刻相見恨晚
然後這樣的關係漸漸變成一種暴力傳銷，一個接一個往下傳
新來一個人，先是被這種“看上去很不腦殘”的思想洗腦
然後便兩眼放光，張牙舞爪去給別人洗腦
說它傳銷，因為它有誘人之處，加入這個隊伍，你就獲得一個“不腦殘”的項圈
同時，會有如神助一樣，可以大肆指摘旁人是如何腦殘
說它暴力，因為你若不屈不撓不茍同，你就是無可厚非的先驗腦殘
你都是腦殘了，難道要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么？
還不快快加入他們，領一個項圈做護身符？

隨著此隊伍的壯大，越來越多的人不幸淪為他們手底的腦殘者
西藏人愛怎么耍怎么鬧怎么胡作非為怎么裝腔作勢，都很好很自由，很對很民主
中國人一旦說一個不字，去一個抗議，喊一個愛國，就很傻很腦殘，很笨很蠢貨
你要罵中國言論不自由就不腦殘，要說西方媒體不公正就很腦殘
可問題是，我早前也說過，我認識的腦殘愛國者們
依然成天罵中國政府這裡不對那裡不好
可是無比客觀，無比公正，無比明智的不腦殘非蠢貨們
眼裡除了中國一切惡，可曾看見一絲好？
你是不腦殘，可是你有腦么？
你是非蠢貨，那你是什麽貨？

忽然覺得那些敢舉著國旗滿街跑，敢跟老外咆哮辯論的腦殘們才是孤獨的戰士
他們的人數本來就不多，還被不腦殘的隊伍們成天瓦解
決定五一不去家樂福的“蠢貨”們，你們要有思想準備接受現實
因為絕大多數的非蠢貨都要趁著你們不去的時候專門跑去，氣死你不償命

今天去AT&T Park看奧運聖火傳遞儀式
官方號稱點火儀式下午1點開始，所以早早就趕到那裡等著
從激動萬分等到百無聊賴，火炬始終沒來
開始還很有信心，因為周圍警察密佈，頭頂有數不清的直升機在盤旋，還有個火炬手在壓陣
何況AT&T Park是整條線路的起點，就算改線路，起點和終點總應該是不變的
結果就聽見旁邊人嘀咕，廣播裡說剛點完火，還沒怎麼著呢就被一群抗議者堵得水泄不通
於是人家火炬就決定不過來了，直奔Van Ness
聽了這消息心裡就很堵，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這邊
沒想到人家卻去了離我住的地方不過100米的地方
就好像博爾赫斯的故事裡，一個人被神指引到千萬裡之外去尋寶
跋山涉水油盡燈枯到了那裡，才被告知原來寶藏就埋在他家花園裡

後來跟著人群晃晃悠悠去了舊金山港口前面的廣場
那裡仍然人山人海，擠滿了被火炬儀式晃點的人們
大家意猶未盡，除了幾個白人傻逼在跟一群中國人為了藏獨的事情爭得面紅耳赤之外
其他不管什麼立場的人都擠在一起，一團和氣，其樂融融
今天不只看到藏獨的抗議者，嚷嚷到緬甸、蘇丹，甚至越南的人也不少
連控訴中國虐貓事件的都有
回家路過7-11時，櫥窗電視的live news又在說金門大橋的藏獨抗議
這種破事真的是沒完沒了

舊金山是北美唯一的火炬傳送點，結果還曇花一現，半途不見
然後被CNN抓住把柄叨叨個沒完，委實讓人火大
還在冷風裡暴連走帶站地耗了三個多小時，真是無比美好的一天